老子 on Yuko's Blog

《道德经》到底讲了什么？

Thu, 14 Oct 2021 14:23:00 +0800

大约是因为在知乎上高强度答了几次哲学题，结果前两天给推了一个很神必的问题……

结果底下的回答也一个赛一个神必……

一个赛一个重量级。

这种神必回答就能活着。然后我写的这个正经讲道德经顺便把这种天朝上国赢麻思想批判一番的回答就要挨整，知乎活该傻逼，这下赢麻了。

不过得事先说一下，我虽然自诩这篇讲道德经的文章比别的知乎神必人高明，但是道德经已经是我初中的时候读的东西了。只能是根据自己记住的一些片段作为材料，用最近学的哲学作为工具来分析。我没正经学过中哲，有错误估计是难免的。

下面是文章备份。

吹鸡巴呢，你看过道德经的文本没有就在这儿瞎逼逼。我之前还以为我朋友让我多读读道德经提高道德修养别满嘴脏话已经够离谱的了，结果你这更是重量级。下次瞎鸡巴吹之前能不能先找本带现代汉语翻译的道德经先读一读。

道德经讲了什么，道德经首先是针锋相对地批判了儒家学说的“仁义”观念，提出了自己的“无为自然”思想。尽管在传说中老子是孔子的老师，但是《老子》一书的成书时间恐怕晚于《论语》和《孟子》，许多观点针锋相对。老子批判儒家思想的论证过程完全是按照朴素辩证法的路子来的，这放在当时开天辟地，放在今天这辩证法造诣也能秒杀不少只会复读一分为二合二为一的田园庸俗辩证法家，我给你引一段：

不尚贤，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见可欲，使民心不乱。

这一段就很辩证法，放在当时肯定是超屌的。然后他把这种朴素辩证法用在批判儒家学说上，就变成了：

大道废，有仁义；慧智出，有大伪；六亲不和，有孝慈；国家昏乱，有忠臣。

你儒家不是说要仁义吗。我直接说你要仁义说明大道已经废了。那什么是大道？看引用的上一段的逻辑，自然是不以仁义为贵的那个浑浑噩噩无善无罪的伊甸园状态是大道。这里可能还是不好理解，我引用一句布莱希特的名言来辅助说明：

同开银行相比，抢银行又算得上什么呢。

同理的，同划分仁义-无仁无义的这种背景性、奠基性的恶相比，无仁无义这种小恶又算得上什么呢。因此，老子的目的不只是把无仁无义批判一番，而是要超越这种仁义-无仁无义的二分，这个论证过程毫无疑问就是辩证法。在这个程度上我们可以说老子真的很牛逼。

但是老子要超越这种被儒家道德塑造（其实不一定是，但被拿出来当靶子了）的善恶二分的伦理，回到那个无善亦无恶的伊甸园状态里面去，最后给出来的方法却没能超越他那个时代的局限——要愚民。顺着我引用的第一段那个“不以难得之物为贵，大家就都不去偷了”的逻辑，老子最后给出的药方是要愚民：

常使民无知无欲，使夫智者不敢为也。

其实知与欲本就是来自日常生活与生产，是在每一次耕地每一次吃饭每一次织布每一次更衣的时候都会自然而然产生的东西。老子真指望能够靠愚民来实现无为的自然状态、无知无欲的失乐园，那属于是需要召唤尤里了。但我们也不能太苛责他，毕竟也是两千多年前的古人了。

《道德经》是一本只要读过就能明白他讲了什么，牛逼在哪里，局限又在哪里的书。结果你今天问我两千多年前的小册子能不能把这两千年以来所有西方的哲学家全部串起来秒一遍，你做梦是吧。你倒不如买一本道德经然后翻开来看一看，里面哪一句说的是“存在是系词，不是谓词”，里面哪一句讲“我于我不在处思，于我不思处在”，里面那一句说的是现象学还原，里面哪一句是讲齐泽克雷普德勒兹的？但凡把脑补赢来赢去的功夫用在多看两本书上都问不出这么给传统文化招黑的问题，真的。

我所接受的国学教育

Thu, 01 Oct 2020 22:46:13 +0000

大概在小学的时候，那个时候我因为语文水平过于拉稀，被送去了一个兴趣班。那个兴趣班很有意思，我现在想来还觉得确实就是“兴趣”。每回上课，老师先点评一下当下的新闻（尽管在今天看来恐怕相当有公知味），然后是上课讲一段古文，最后做作文。我就是在那段时间里学了《论语》之类的现在被认为是国学教育的内容。

论语

孔子的世界观里面，家庭和帝国就好像是两个全等的三角形，由于都是父权制的产物，他们是基于相同的结构被建构出来的（“亲亲”与“尊尊”）。在这种结构下，帝国的问题就被转变为了家庭的问题，政治的问题被转变成了一个日常生活的问题。这也同时意味着日常生活不再是日常生活，日常生活也都是政治了。在《论语》里面可以读到许多孔子对于日常生活中待人接物的训导，不可认为这只是单纯的生活上的教诲。

孔子的理论试图重构他心目中完美的封建等级秩序，也就是所谓的“周礼”。这玩意我现在学法制史还能学到，但是说实话除了应付法制史的考试之外恐怕没有什么指导意义。资本主义社会下并不需要那一套封建社会的玩意。照马克思的讲法，今天大家都“自由得一无所有”，那总不能回去研究连自由都没有的旧社会道德。哦，也许老板、老师、父亲这种角色会希望手下的人都通读儒学经典，等级越分明越好。那太low了。当然现在还有更low的，什么老板让员工去井冈山琢磨企业文化什么的，那真的太好笑了。

老子

老子是我的辩证法的启蒙。他的思想颇有朴素辩证法的味道。书里面经常有什么假如不以黄金为贵，那么人民群众也就不会去争抢黄金之类的矛盾斗争性寓于同一性之中的内容。不过他对此给出的方法论是愚民……我只能说看书要扬弃。

今天看这书不如直接看黑格尔，秒了秒了。

金刚经

金刚经译本很多，我那个时候学的是鸠摩罗什的译本。据说《天龙八部》里面的练武魔怔人鸠摩智的原型就是鸠摩罗什，没看出来他有什么高僧的样子233

鸠摩罗什译本里面有大量“如来说〇〇，即非〇〇，是名〇〇”的句子，如“如来说世界，非世界，是名世界”等等。这个句子很有意思。我们通常来说认为现实世界是存在的，然后再有了语言作为工具，去描述这个世界。但是在现在的语言哲学里面，这个顺序被反转了，意义不再先于语言而存在了，而变成了意义寓于语言之中。假如没有与某种意义所对应的语言，那这种意义就会混杂在所有的意义所共同构成的混沌的熔浆之中，不能同其他的意义所区分开来，那么这种意义也就不再能构成意义。比如说蒙古语当中对于马儿奔跑的情态有好几个词语去形容（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大学的时候讲语言哲学的老师讲的），对于蒙古语的使用者而言，他们可以很轻松地想象马儿奔跑的各种情态，并且认为这些是在语言之前就已经自然存在了的；但是要是说给一个不讲蒙古语的人听，他就会觉得你骗鬼哦马儿跑起来不都一个样。“存在一个前语言的世界”本身就是一种语言诞生之后、使用语言思考出来的错觉，是虚幻的，“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当然我这里吹了这么多字金刚经牛逼，但是实际上你去看了金刚经就会发现这书怎么全你妈是车轱辘话水来水去。这书就两大主体，一个是现世虚幻，就我上面讲的那些，另一个就是吹牛逼说我这书是多么的吊啊须菩提你要多拿我这本经出去吹吹水。吹牛的部分还比讲虚幻的部分多。吹的方式还贼朴素，“须菩提啊我同你港，你拿着三千大千世界装满牛逼珠宝拿去送人，不如念经基德多”，就这么一个意思颠来倒去地讲。

声律启蒙

严格来说声律启蒙不能算国学，其实只能算蒙学。不过其实论语三字经也都是蒙学。现在被人们称之为国学的东西基本也都只能算是蒙学。在这个意义下反而声律启蒙是个异类了。因为论语也好、三字经也好、千字文也好，在古代除了让小孩子识字之外，还起着让小孩接受意识形态教育的作用。而声律启蒙就更加纯粹，就教你怎么做对子，学完了你就是对王之王对穿肠，仅此而已。

大学马原课钦定四门学课是无阶级性的社会意识形式，自然科学、语言学、逻辑学、心理学，当然你要我现在说我觉得这个说法也挺傻逼的。当然声律启蒙并不纯粹是讲语言平仄的，毕竟对对子要用典故的，什么“梁帝讲经同泰寺，汉皇置酒未央宫”，讲典故就要讲历史，讲历史就不可能脱离意识形态。但是至少这书的说教味道没有论语三字经那么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