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格尔的《精神现象学》是否有预设，如果有的话那又是什么？

Sat, 14 Nov 2026 17:15:10 +0800

先说一下《精神现象学》肯定是有预设的，这个预设就是自然意识，真正试图实现无预设的是《逻辑学》。然后下面慢慢讲。

黑格尔遵循康德的传统，认为哲学如果要成为科学那应该成为一套体系，而既然是体系，那就自然应该要有一个导论，起到一个教学引导的作用，就好像老黑自己说的：科学既然要求个人上升到科学的高度，那个人也有权要求科学至少给他一架通往这个立场的梯子。

1.告别认识批判

照常理来说，精神现象学作为老黑整个体系的导论，很正常的联想就是说我们在导论里面先做一下认识批判（批判一词就其德语本意而言意味着澄清前提划定界限），也就是先把我们的认识拿出来，拾掇拾掇，看看我们的认识是什么样的，怎样认识一个对象，认识不了哪些对象、其边界在哪里，以前的康德或者是休谟等人都是这么做的。但是老黑告别了这种做法，甚至说《精神现象学》这个标题一开始没起这么大的名字，原名是叫《意识经验的科学》，一开始就是想写一个意识认识其对象的全过程的，那先从认识批判开始做似乎更加天经地义的。但是即便如此老黑还是没有这么做，或者说，老黑用了一种非典型的认识批判，不是那种先学会游泳再下水的外在批判，而是让认识自己批判自己。

老黑拒绝认识批判主要的论据还是说，我们先检查认识怎么认识其对象的时候，这个过程里本身就已经偷偷地预设了很多本应该在这个过程里被检验的东西。比如说我们宣称要检验认识本身的时候，就已经预设了认识是理解对象的工具或者媒介，那这个预设本身就已经带来了许多推论：如果说把认识当作是工具，那认识行为本身就已经改变了对象，我们得到的就已经不是对象本身了；如果说把认识当作是媒介，那我们观察对象时得到的是已经被认识滤网给滤过一遍的对象，那就不是对象本身的；如果我们认为从我们得到的歪曲的认识里扣除掉工具和媒介带来的影响就能得到对象本身，那最终会发现其实什么都剩不下了。而这一切的起因只不过是因为我们在检查认识本身以前就已经预设了认识和真理是不一致的。事实上，康德或者洛克就陷入了这些错误，他们宣称从一些最简单、最没有争议的要素出发来构建起整个理论大厦，但是最开始的时候依然选择了一些或是观念论的或是实在论的预设来来作为自然、自明的东西，认为这些不需要被说明。

更深一层说，老黑并不是否认一些人做认识批判做的蹩脚（看似严密实则引入预设），而是觉得认识批判本身就没有意义，这也是为什么他即便是在体系后面基础已经充分的时候也没有回过头来去补上这一块。对老黑而言，意识经验的科学意味着跟随着意识自身的运动来看看它如何发展出一系列形式，如何从一个形式演进到下一个形式，如何自我检验、自我改变，对这种路径而言，标准不是外在设定的，而是内在于意识本身的。

2.显现知识的辩证法

批评完认识批判之后，黑格尔开始描述自然意识，自然意识就是人人就有的普通意识，老黑认为自然意识会因为其自身的结构，会主动走上通往科学的道路，其动力是内在的。

意识的基本结构就是意识会把对象和自己关于对象的知识（概念）区分开来，与此同时又力图弥合这两点之间的鸿沟，力图让概念符合对象，又让对象符合概念（当然这是因为这两者本是一体的，概念总是关于对象的概念）。而这就会导致意识开始自我运动：

意识既认识到对象，又认识到自己关于该对象的知识
意识认为，对象不只是为我存在（这是知识），而且自在地就是那样（这是真理）
所以意识会自己区分知识和真理，并拿知识去和真理比较。这种检验不需要外在的尺度
如果两者不符，知识就不是真知识，意识必须让知识和真理一致。
但这时会发现：所谓真理也只是被意识知道的真理，同样落在知识之内；对象永远只是被知道的对象。想在知识之外主张对象的自在存在是不可能的。

这也就是老黑继承并超越了康德哲学遗产的地方，康德区分了现象和物自体，并且把物自体定位于知识之外，但这样一来，康德对于物自体所能给出的答案只有“我们对它一无所知”仅此而已，没有任何启发。而老黑则把这一区分放到了意识内部，发现是意识自身在自动地把对象自在的一面当作真理，为他的一面当作了知识，并且力求让这两者趋于一致，自动地让知识力求跨过自身的边界抵达真理，最后还会自动地发现了无论如何都受困于知识里的黑暗真相。意识自身的结构为意识的演进提供了动力。

意识在每次检验自身的时候都会同时得到正反两个方面的认识，一方面是发现原来以为是真的东西竟然不是真的，另一方面则是为了不让真理的位置空悬，意识推定既然这个是假的那么想来另外的某种理解总该是真的。否定不会只留下一片空白，它总是对某个具体东西的否定，因此会产生一个有内容的新结果。这一过程也就是经验，否定带来新的结果，因而总是确定的否定。

3.意识经验的科学

对黑格尔而言，“经验”指的就是知识和对象之间的辩证关系，以及这种关系怎样引出一个新的对象。

但问题在于，尽管黑格尔阐明了单次经验是怎样产生的，也说明了反复经验就形成意识的一条道路，这仍然只是对象一个接一个变化的历史，并不自动等于科学。对于科学而言，对象的转换一定要是必然的。新对象一定得是旧的真理在被意识检验过后在意识的面前实际显现出来的样子。

以精神现象学的内容来举例就是：

感性确定性把“这一个”，也就是此时此刻面前的东西当作真理（自在）。
意识来检验：你给“现在是夜晚”写下来，到中午一看就不对了。真正把握到的是“现在”这个普遍的东西。
于是新对象就是普遍者，意识进入“知觉”阶段。

新对象并不是从外面任意拿来的，它就是旧对象检验以后的结果。所以转变是必然的。这也就是上一节讲的“确定的否定”。

老黑把这种把这种从“自在”变成“为它”的过程称作意识的转向。但是：

正在经验着的意识本身是感觉不到自己在转向的。它可以看到自己面前有个新对象，但是不知道这个新对象是从旧对象里来的。
这种转向是在意识的背后发生的，是哲学家才能看到。
如果意识自己也能看到这一点，那意识就已经上升到科学了，也就不用再走这条上升到科学的道路了。

必然性是本来就存在于意识的内在结构里的东西，哲学家做的只不过是凭借其思辨的能力在意识转向的过程中辨认出了这一点。因此老黑这个模型走到头还是挺搞的，意识虽然看到对象在更替，但是看不到更替的必然性，所以它只是次要角色；哲学家在这里是科学的代理人，既看到新对象，也看到新对象产生的过程和必然性，所以只有它把握了完整意义上的经验。

老黑的东西还是比较神奇，整个过程都得串起来讲。只是讲这个东西有预设，人们是带着自然意识进入精神现象学的那远远不够，而要解释为什么是自然意识进入的精神现象学，那就非得和后面自然意识在精神现象学里经理的整个历史串起来讲才行，否则又解释不了。“这一个”当然是预设，是一开始自然意识自己觉得是真理的东西，老黑只是顺着往下看，看看“这一个”在意识的检验中又变成了什么东西罢了。按照我前面说了，老黑不做认识批判，所以不会去研究“这一个”是怎么来的，拒绝自我意识史。并且这个预设会逐渐地在他的论述中被消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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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格尔的《精神现象学》是否有预设，如果有的话那又是什么？

1.告别认识批判

2.显现知识的辩证法

3.意识经验的科学

参考文献